UMANO DISUMANO

Umano disumano

第一卷与第二卷,Edizioni Nulla Die (2024-2025)

诗、绘画、电影。就其本身而言,如今皆已沦为业余时间的表达形式。人们把时间花在生产、推动其种种谵妄的表象上,处于一种错误、伪善而暴力的知识之中。Luca Motolese那横斜的目光,超越了归属与认同。当下的艺术家,总也多少是未来的艺术家,尚未被充分承认。艺术家被化约为本质,或许是贫乏的本质,一如那些既无精神、亦无心、亦无钱之人。于是我发现一首献给我的诗。也许,因为我也正是那贫者。
事实上,我正是从我的窝棚里写下这篇序言。在那词语沦为flatus vocis(口中之气)、不再具转化之力的地带。Luca Motolese,我的同名者,在某种蹒跚、略带破格(anacoluto)的意义上,代表着一个另我(alter ego)。而在极端处,倒也适合一种对抗性的表象,一场视觉的大火——在一位画家、意大利波普艺术之代表Mario Schifano的电影画格之上。我清楚记得他那部影片《Umano non umano》。我是在自己数度对Carmelo Bene着迷的时期之一撞见它的——Bene正是那预示了这种「对诸艺术之不归属」的人物。以其理论:一种不能以电影去做的电影,一种不能以戏剧去做的戏剧,一种不能以绘画去做的绘画,如此推及一切艺术。
目的已不再是绘画,甚至不再是诗。而是一种喑哑的直言(parresia),处于一种解决此现实、此蹒跚之意志的疯狂需要之中——那意志消融于愚昧却强大之日常的种种粗鄙表象里。压迫与轰炸,在其非物质之处,被承受于一种我们日复一日并非选择、却将我们卡住的命运之中。于是我们发现自己被Luca Motolese称为「迟钝者(ritardati)」的那些身影所包围。而他们往往正是那些决定谁该佩戴此一烙印之人——因为「迟钝者」不合于那令人焦虑的、无用之沙,而众人时时刻刻都在向那沙看齐。正因如此,Luca说我们在「游戏」。因为这便是艺术。在一个想象的平面上,宣泄那无边的苦涩,而每一个圣洁的瞬间,我们都被那些甚至再也无法领会我们言语之人的冷漠所碾压。愚者的武器,已变成再也无法被冒犯——于是,「迟钝者」之名由此而来。他们已无可救药,却把我们置于他们的位置,因为我们请求待在那里。待在按常理本应分派给他们的位置。那人性之外的孤岛之位。然而,看哪,正是他们,才是「人」。Nietzsche所寻求的那个「超越」,成了边缘化之地,成了再也不知方向为何者之斜视。Carmelo Bene称他们为僵尸。如此推衍,汇成一条轻蔑之河——而这轻蔑,是那因这样或那样缘由而感到镣铐之人的唯一欢愉。
然而,那父亲的教诲——我们这位所讲述的——当他对儿子说「憎恨愚者,帮助弱者」时,却变得如此基督教,同时又如此尼采式。这机括往往变得更为纠缠,当你明白:这些愚者之中,有一些也是弱者,因其无力于不服从,被贬抑于其角色、其安稳之中,而这使他们无从理解。他们受着那来自底层之需要的威胁——来自那说出无法被接纳、因其过于真实之言语的人。
教子女不服从的父亲——那是最难的一门功课。
于是甚至令人想起Angiolieri,当他在飓风中找到自己的化身之时。

「Zakamoto飓风刮过了!」
它摧毁了一切,连恶人的房屋也不放过。
它削弱了愚者,又使弱者变蠢。
它找到了缺陷、悔恨、恶、无知,
却连一滴希望也没有。

那把我们粘在电视机前的、对灾难的欲望:一则关于加沙地面轰炸的新闻,一点关于西方战争之风的、被加速的耸动——恰好用以在那蜥蜴般的小脑里唤醒某种军事的内啡肽——,接着是弗莱格瑞(Campi Flegrei)的一次震动,是仅有的得救之望,一如Motolese之子向他宣告末日之时。一种对灾难的焦虑等待。然而,真正的灾难在于:倘若这末日果真发生,它也不会是一场万有复兴(apocatastasi)。最幸运者无论如何都会有更多逃生之路,那是他们的优先权。毕竟,他们付过钱了,不是吗?为了在机场排队时少排半分钟。是啊,那老生常谈:谁才是真正的穷人。是那掏空钱包、以便依赖办公室生活之人——在那里听Tananai的倒数第二首单曲,并盘算着下一次愚蠢地射进妻子体内。
而说到底,当Motolese向我们谈论D'io(神/源于我)时,他令我们想起Levinas:当后者宣称,神即他者。而「我」也是一个他者——是的,那另一个人这样说过。钥匙正在此处。某种不属于我们之物,恰恰因为它属于我们。我们看见它,它伴随我们、引导我们、诱我们入于试探,如一个魔鬼。「我」,以及那属于「我」之物——于是,D'io。
然而,我们如此这般浸没于数据主义(dataismo)之中,被剥夺了那种「不隶属于那部行政机器」的、无意识的挫败感——那机器以反社会之链条把我们捆缚、又把我们分隔。使我们联合起来的,与其说是责任,不如说是罪咎。那平静度日之冷冰冰的依赖。
一页页满是希望,纵然那希望并不显豁、并不平庸。一如当人为子女、而非为自己,祈求永生之时。因为只有被判刑之人才能爱。而那爱,说到底,在其自我取消之中是自私的,因为被爱者向来不大在乎爱。爱之于他,是用以活着、用以有意义,别无其他。这些问题看似显而易见,却只是短暂的瞬间。它们不能持续太久。爱永远是一个持续几分钟的瞬间,它攫住我们,我们便为它思念数日、数年、一生,然而如同一段褪色的记忆。于是,那父亲的声音传来——其职能仅仅是留下。是在其子女的永恒之中,成为永恒。某种异于其自身之物。始终在夏尔维尔(Charleville)近旁,一位有幻象、做梦、以形而上之风格完美作画(却非形而上、实为反形而上)的诗人——在那里,于愤怒与挫败之混沌中,有运动、有炽热、有混乱。角膜无从收集之光子。也许只有寥寥数道目光——Luca(那作为我之他者)的目光,或Annalisa的目光,我并想象着许多别人的目光,如Daniele、Giuseppe、Chiara、Alessandro、Hadil,以及还有那么多别人——最终,是一个在他作品前被目光点亮的世界。他,不作绘画,因为他是艺术家。而当你立于他身旁,会看见房中一幅尚未完成的画布。他时而坐下,落下一笔。难以置信,一个坐着的人竟能做成这一切。而这也许是不人道的,因为我们再也受不了那来自街上的种种噪音,而蚂蚁却安然不动,已被自身的形而上所吸纳。这千真万确:Luca Motolese不是画家,而是一位反形而上的诗人。因为把赌注押在灾难之上,其意义在于接受:明日,强者永远将战胜弱者;而我们拥有一种伟大的自由,那Leopardi式的、与自然相异议的自由——与我们脚下所踏的这污秽星球相异议,与那为公害与虚空之虚空而统治的丑恶权力相异议;你们的贫穷,使我富有。
Luca Atzori 为该书第一版所作的序言。

Umano disumano 第一卷Umano disumano 第一卷

阿基拉·扎卡莫托(Akira Zakamoto)以展览《人性·非人性》("Umano Disumano")通过一种前所未有的表现语言探索全新主题。展览聚焦于人性、非人性与自然三者之间复杂而不断演变的关系,探讨转化的主题与突变的诗学。
该项目源自艺术家最新的探索,汇集于《人性·非人性》《Umano Disumano》一书中。他在书中考察从人性走向超人、亚人或跨人维度的过渡,提出对当下的批判性视野。在一个技术渴望和谐与进步之未来的世界里,艺术家凸显了当下的种种矛盾:战争、无知与环境的破坏。这些张力反映在自然的反应之中——自然从被压迫者变为反叛者,将人类及其造物卷入一个毁灭与重生的循环。
十幅巨大的画布,以其恢弘的尺幅与丰富的色彩,体现出人类世界与自然世界之间一场复杂而迷人的对话,灵感取自那些充当叙事与象征潜文本的诗歌。选择以在具象与风格化之间摇摆的形式来表现女性面容与花朵,邀请观者去探索一段层层交织的叙述,交织着转化、美与人与自然之间精神联结的主题。
花香精油的加入是一项大胆而通感的创新,它将绘画艺术拓展为一种不仅涉及视觉、也涉及嗅觉的体验,使作品变得鲜活而可触。

扎卡莫托的展览呈现为一次沉浸式且多层次的体验,观众被召唤去代入一段梦境般的影像,探索千篇一律的城市景观、阈限空间与形而上的维度。选择以循环方式放映影像,营造出一种流动而悬置的时间性,观者在其中失去对时间的认知,发现自己被困于一段既无开端也无终结的共同旅程之中。

配乐作为项目的核心元素,通过一种催眠般、循环往复的节奏放大影像的冲击力。其中浮现出对马里奥·斯基法诺(Mario Schifano)长片《人性,非人性》("Umano, non umano")的明确致敬——这部意大利实验电影的杰作,以其反复出现的心跳声连接起异质的视觉片段。扎卡莫托承接这一直觉并加以重新诠释,将心跳之声用作普世的象征与节奏的原型,能够将看似异己的景观联结起来,构建出一种超越叙事维度的感官统一。
与此同时,影像亦呼应尼采的哲学著作《人性的,太人性的》,提出一种反形而上学的视野,远离浪漫而神秘的理想,转而拥抱一种理性且清醒的分析。扎卡莫托延续这一思考,却以视觉与声音的方式重新表述:他的阈限空间与其说是通往别处的过渡之地,不如说是缺乏最终解答的象征,是对任何妄图闭合圆环的思想体系的拒绝。
因此,扎卡莫托的探索与一切企图通过逻辑或形而上结构来解释世界的理智化路径形成鲜明对立,以一种汲取于含混的体验与之相抗——在那里旅程并非线性,影像成为多重意义的载体。
我们可以说,这场展览呈现为一份当代的反形而上学宣言,能够与过往的先锋派对话而不加复制,而是将其转译为契合我们时代感受力的语言。视觉、声音与哲学的交织,使这场展览不仅是一次艺术事件,更是一场关于我们与现实及其边界之关系的深刻美学反思。
玛切拉·马加莱蒂(Marcella Magaletti)为2024年罗马Atelier Montez开幕式所作评论文章

Umano disumano 第二卷Umano disumano 第二卷

乍看之下,它不过是一颗如同许多其他星球一样的岩石球体,被归类为行星,却太过飘忽,无法归入任何一颗恒星的轨道。它漫无目的地随波漂流,孤独而被忽视,甚至连银河帝国最执着的探险者也不屑一顾。即便在太空猿猴眼中,L74M也毫无一丝经济上的吸引力,因为在它之上除了巨大的灰质荆棘丛之外别无所生——那些荆棘从贫瘠的地表伸展,直至电离层之外,仿佛在保护它免受民主独裁的横暴。
倘若那里有片海洋,能让它上面的生命更为繁盛,成千上万的殖民者便会如蚂蚁般涌来,从中榨取养分,改造它的海岸,建立起商港,从中攫取巨额利润,直到将它抽干耗尽——正如已经发生在地球身上的那样。然而L74M是如此荒凉、如此敌视文明的生命,以至于被放任不管,免于一切法律或政府。
总之,没有人会怀疑,在这颗行星的深处,竟极其隐秘地藏匿着一座由坑道与丰饶洞穴构成的复杂迷宫。在那下面生长着前所未见的斑斓花朵,一整片可以骑马穿行的葱郁山谷,棉花的云与亚麻的城堡,由木质结构支撑,却由奔流的电流所滋养,泛着靛蓝,如同那些地下国度的天空——阿基拉人称之为家园。
这是一个孤立主义的问题。渴望不受打扰是那片土地的特征,宁静之梦流淌在L74M子民的血脉之中,正如权力的贪欲自太初以来便感染着太空猿猴。然而即便如此,鉴于阿基拉人富于创造的天性,要对银河帝国的种种不义视而不见也是不可能的。
在无限的浩瀚中,世界彼此征战,而官僚的蛛网使饥饿者的生活举步维艰,却让饱食的纳粹之徒活得更为轻松。于是L74M一致决定与自身达成一个妥协:阿基拉人将把靛蓝与花朵、棉花、木材与亚麻寄往外太空,把它们掺入千个文明世界早已超载的邮政系统之中;他们实在无法让帝国得逞,无法向那些每次屠杀之后便举杯相庆的太空猿猴让步——为每一次愚弄,为每一件被计划性报废吞噬的家电,在被压抑的工人阶级每一句咒骂的最高音上。
诚然,这讯息或许会迟到数个世纪才被送达,银河帝国也会试图从其信息系统中抹去这些与自身相异的思想痕迹,但在某处,至少会有某一个人,在门垫上、在信箱里,或搁在抛锚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发现一份宝藏。
于是,L74M的居民为了多少对自己的贡献感到满足,只需想象那些幸运儿会露出的微笑——他们本恭顺地等着收到一张罚单或一份缴税通知,却会转而想道:
或许存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马蒂亚·莫托莱塞(Mattia Motolese)为第二卷所作引言

寂静
我的画室里从没有寂静
即便我关掉音乐
背景里总有一声嘶鸣
人群那沉闷的喧响
城市那宇宙般的噪音
夜里在船上
当最彻底的寂静降临
我想,也许所有人都死了
于是我想回到岸边
去查看

《人性·非人性 第二卷》并不仅仅是一本书。它是一座碎片的档案馆,一部由那些看似无形却又时刻伴随我们的细节汇成的合集,勾勒出一幅存在的地图。每一个词都像是留在沙上的痕迹,随时会消失,却又同时能够留存,悬浮于短暂与永恒之间。卢卡引领我们穿过这场思绪的编目,邀请我们以新的目光观察日常,让我们重新发现隐藏在平凡背后那细微的荒诞。
在每一行诗、每一个碎片中,我们都感到一份灵魂清单的存在。未曾说出的思绪、被遗忘的物件、稍纵即逝的面容:一切彼此交织,营造出一个真实与超现实相混淆的精神空间。透过这面透镜,他的诗学成为一部由细节汇成的合集——那些看似渺小、却讲述着更宏大故事的细节,悬浮于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凝固于它们自身的静止之中。
在字里行间穿行,宛如行走于一座无尽的城市,一条逃逸于线性的路径。读者发现自己沉浸于一张记忆与感受的分形之网中。卢卡在我们面前放置一面透镜,能够揭示一个念头与另一个念头之间隐藏的空间,那些细微的裂缝——关于人性与非人性的沉思正从中探出头来。就这样,每一个碎片彼此相连,织就一段关于我们自身、关于我们可能成为之物的、可能的故事。
然而,在这场对生命的外科式编目之外,浮现出一种不安,一个焦躁的灵魂。《人性·非人性》将我们悬置于不可解读之物的门槛之上,促使我们省思人性本身的本质。它邀请我们自问:在一个似乎日益远离自身的世界里,活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诗篇,以其在反讽与悲剧之间的摆荡,化为一座存在的档案馆,一幅事物之间空间的地图。卢卡的书页引领我们进入一座由日常顿悟构成的迷宫,感受与平行的幻象在其中一点点显露。他的目标不是解释世界,而是通过那些悬而未决、漂浮于空中、仿佛等待被捕捉的细节,使世界变得可见。
这些书页中没有轻易的答案。这本书促使我们自问:我们还剩下什么,在一个似乎已失去对本质之感的时代里,身为人又意味着什么。它把一项任务留给我们——成为我们自身迷失的档案管理者,拾起一个破碎世界的碎片,试图寻得一种新的连贯。
最终,留下的是一个问题,一个关乎我们所有人的问题:在一个阴影与光明如此轻易交融的世界里,存在意味着什么?

里卡尔多·曼泰利(Riccardo Mantelli)为第二卷所作引言

赤裸
赤裸着
我望向未来
从我画室的窗口
一座饱和色彩的迷宫
忧郁与荒诞的色调

立方体在同一瞬间
组合起来
又被打散
静止的冰封荒漠
你双腿之间的一朵花
从空荡的房间里
我们望向外面
孤独而赤裸

我早已见过这个未来
千百次
始终如一
最后一关
Game over

友谊。当你的一位朋友——同时也是你最喜爱的艺术家之一(画家,或更确切地说,图像的创造者)——请你为他的最新著作,这本紧接第一卷之后问世的《人性·非人性 第二卷》(第一卷于2024年春出版,序言由另一位共同的朋友卢卡·阿佐里所作,他是一位剧场表演者,一位非常特别的诗人,无疑来自某个遥远的星系)撰写序言时,你只能感到欣喜。
要写卢卡·莫托莱塞——艺名阿基拉·扎卡莫托,1974年生于都灵——是极其复杂的,除非恰恰从"人"本身写起,那个我认识并没有很多年、但归根结底仿佛他一直都以某种方式在你身边的卢卡:卢卡,你哥哥那位传奇的朋友;卢卡,第一次骑着"韦士柏"载你的那位年长的表哥(而那时你十一岁)。
此前的序言(第一卷,阿佐里)。然而如今,有必要作一种前言,它已带有结语的意味:我们的卢卡不是一位"艺术家",而这本书也不可能出自一位"诗人"之手。
我完全赞同前面提到的那位外星人阿佐里在为第一卷所作引言中所写的话:
卢卡·莫托莱塞那横越的目光,超越了归属与认同。当下的艺术家永远也总有几分是未来的艺术家,尚未被完全承认。被还原为本质的艺术家,或许是贫乏的本质,一如那些没有精神、心灵与金钱的人。(……)
这段思考以一次对"吟游诗人"CB的必要呼告作结:
(……)卡尔梅洛·贝内,一个预示了这种对艺术之"不归属"的人物。他以其理论主张:不能以电影来做的电影,不能以戏剧来做的戏剧,不能以绘画来做的绘画(……)。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将自己置于"聆听",永远的二十岁青年。第二卷至少以一句引自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查拉图斯特拉》的话开篇——这位"不可能"的哲学家,或许是我们青春晚期最钟爱的哲人,当然还有赫尔曼·黑塞——在那奇异的红晕降临我们双颊之前,我们被一种羞耻之感所征服,那是想要遗忘的人所特有的:想遗忘那最初的情欲与自慰的瞬间——关在自己小房间里的那些瞬间——曾是何等富于教益。
尼采不是哲学家,却创作出最伟大的文学;对文人而言他不写诗,却是一位卓越的哲学家。他还是古典语文学者,在发现瓦格纳的风或火之前,做过几年大学教师。这位来自吕肯的少年,随着时光流逝,成了中高级文化的一种"小鲜肉",他两千五百岁了,却将永远是一个令人不安、满怀梦想的二十岁青年。
再者,哲学也不能以哲学来做。这并非在谈全球化时代的跨学科性,不,这里所关涉的是某种更深邃而难以捉摸之物(就连关于后现代主义的论说,如今在2024年再谈,也已不再有意义)。
尼采所做的,无非是始终将自己置于对世间万物——可见的/不可见的——的"聆听"之中,而以他自己的方式,这正是我们的卢卡·莫托莱塞所做的。
开幕式,之前与之后。在他近期一次展览的开幕式上,对于走近他的人,卢卡避免谈论"技法"。从他人的某个引述出发——某个被找到或发现的细节,可以与另一个细节相联系,再无穷无尽地联系下去,直至追溯到某位1976年的某某画家,就他展出的作品(例如《黑猪》)而言——阿基拉-卢卡尽可能少地插话。你认识他吗?你受他启发了吗?也许你在社交媒体上见过他?这肯定是关乎集体无意识的某种东西。当那位即兴的专家亮出他的牌时,莫托莱塞已准备好从他身上汲取一切,甚至能吸走他的灵魂,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吸纳进自己的某件作品之中,无论是视觉的还是文字的。
而演讲之后的夜晚,则是对狄俄尼索斯、对生命、对健康的混乱的一次邀约。以极为杂乱的顺序,人们谈论摇滚乐、漫画与漫画(manga)、伯罗奔尼撒的战争、友谊、后女性主义与机器人、平面球形图、父母、皮耶罗·钱皮的歌、法斯宾德的一部电影、复古游戏与新款电子游戏、被摧毁的加沙、疫情与封控、孩子、爱情与摩托车旅行、历史上第一项技术发明(轮子?)、卡利托·特维斯、恩东戈与马坦巴的非洲女王恩津加。
我们来谈第二卷?可我们不是已经在谈了……在这本瑰丽而神秘的书《人性·非人性 第二卷》中,同样浮现出种种情境,拼合起生命的拼图,每一种可能的生命的拼图。将自己置于"聆听",同时也意味着处于永恒的"批判性抽离"之中。在我们当代社会里没有什么是完全令人满足的,莫托莱塞的那些"非诗",我们不妨称之为"思绪"或"碎片",缺少一种"确定的形式"(他的绘画作品亦然,无法归类,活在一场持续不断的运动漩涡之中):固定一种书写或绘画的"风格",岂不有悖于"开放"、"聆听"与"批判性距离"的姿态?多半是的。
《人性的,太人性的》与《人性·非人性》——我们别落入比较与影响的小把戏。莫托莱塞-扎卡莫托并不引用或取材于任何过往的著名文本;这里所关涉的是一种共有的姿态。
与此同时,让我们从礼帽里变出一位伟大的艺术评论家。
爱德华多·迪·毛罗(Edoardo Di Mauro)曾在一本为2023年都灵一场名为《似真实假》(Media-Mente Falso)的展览所作的图录中如此写道:
(……)他具备一种能力,能对我们当下这一维度所特有的景观与图像社会的虚伪,运用符号、象征与"复古"的插入,狠狠地予以打击。
拼贴与对比几乎四处散布,即便在这些书写的论说中亦然;例如在第六个碎片,题为《在小饭馆里》,其中"迟钝者"(见第一卷)重返舞台,他们的屁股搁在一只蒙古绵羊毛的靠垫上——就该词所作的脚注(如今因被视为"政治不正确"而遭抨击)借由风俗讽刺开启了战场(莫托莱塞对"进步"所下的极其个人化的定义十分耐人寻味)。在另一些文本中,我们再次遇见这些"迟钝者",他们无力看清商品化、消费主义、控制的新风险:它的名字依旧叫"资本主义",依旧是那同一个可诅咒的怪物,永远是它。那些"坏人"被点名道姓——他们自身也不过是某个体系的木偶,一如在那篇妙趣横生的文本《万魔殿:科学至上主义的团团转》中。
对一段新恋情动人的致意,对自身家庭的省思,对与一生挚友之间往事的追忆,大海的在场——这些都是从我们社会的混乱中骤然而至的沉默的间歇,但担心它们可能被"迟钝者"的世界所毁坏、或至少被玷污的那份恐惧,非常强烈(爱情、家庭、友谊,归根结底难道不也是由这同一个民主-资本主义社会所创造的社会约定吗?)。
停!结语!还可以继续说上很久,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让我们享受这本书,奔去看他的画作吧,我们会从中走出,更加困惑,却无疑更好、更幸福。
达尼埃莱·伊莎贝拉(Daniele Isabella)为第二卷所作引言

区间列车
一列区间火车
带着荧光绿的车门
车身两侧是保加利亚式的条纹
灰蓝糖纸色与酸性黄
脏兮兮的浅蓝色小窗帘
框住卡死打不开的车窗
热压塑料的座椅
饰以千年之交的纹理
一切都让人想起
那社会未来主义的品味
属于光辉的往昔
属于那个曾是世界火车头的国度
属于追逐一记进球的那些神奇之夜

在《人性·非人性》第一卷之后,我确信有必要来这样一篇序言,以第一人称单数、全知而普世的口吻。是的,这很紧急!我已确信。我用左手来写,因为右手还在痛。
它挨了重重一击。当时在那片山羊般陡峭的葡萄园里庆祝时,我滑进了一道隐秘的深谷,一场创伤把它击伤了。在我抵达这不祥地狱时所面临的全球变暖之下,在被折磨的、燃烧的双唇与发情的、无性的舞者之间,我绝对有必要动身,去抵达那些如今几乎已消融至无、无从企及的冰川之巅;去把靴子踏进泥泞的土地,踏进数百万年间的数百万具化石与沸腾之水之间——那水终于以下降之势重新流淌,赋予深渊新的深度。
我用左手来写,因为右手正忙着在宗教僧侣们那些曲折的路径上加速——那些僧侣浮现出来,如此在光裸的山峰周围浮上表面。而在一座又一座山峰之间,高高绷紧的走钢丝者的绳索悬着,悬在半空,如此一来,必要时人们便可发现自己在那山上,去礼赞存在,仅仅被"独自存在"的孤独所联结。多有德行的我,用左手来写,以改变我的笔迹,扰乱意识的流动,好让我日后重读自己时,觉得这一切仿佛都出自他人之手——尽管到头来这一切都会被打字机打印出来,再也没有什么可读的了。
我也把那份不容我嘲笑自己、不容我拿"我这个迟钝者"(我现在是、也一直是的那个迟钝者)取乐的负罪感,向左绕转。事实上,我直到此刻才明白,日本人没有幽默感,而要玩耍至少得两个人。从拓扑学上讲,必须这样想:一座有山巅的山也必有一道山谷;或者至少还有另一个,一个女人;而女人除了山谷之外至少还有两座山巅!如此这般说下去……要想跨越这场跌入化石与烂泥泥沼的悲剧性坠落,就得学会在其上"笑(rudere)"。我本想写"笑(ridere)",但"rudere"也许同样说得通。
必须造,不如说,造孩子,让他们一起玩耍,让他们栖居于那些消融的山巅,让他们从高处朝那些备受赞颂的迟钝者头上撒尿。带着幻灭与轻盈,孩子们将栖居于那些万物皆神圣之地——在那里,被保存下来的最神圣的文本,是一本名为《放屁而不拉在裤子上》的实用手册。那么就在孩童之山的山巅相见吧,去堂皇地取笑那些迟钝者——他们推着摩托车沿水平直线前行,让轮子朝反方向兜圈子转。那些落在后面的,是被惯性所征服的疯狂进步主义者,他们以光子般的速度沿直线飞驰,一如火箭导弹,从不改变轨迹,除非当他们被大气之重压弯压扁之时,每秒环绕地球七圈半,从而永永远远回到他们当初为了从那里出发而加速的同一瞬间。
再说,我确信那迟钝者迟早会自问:是推摩托车导致了迟钝,还是因为我迟钝所以才推摩托车。谁知道呢。所幸,总有可学之处、可效之例。譬如说,仔细看来,莫托莱塞那辆传奇的摩托车与众不同。极度进化的未来主义生物机械技术,禁止6岁以上者使用,配着一块小人国尺寸的微型挡风罩,以及像"startac"那样的原子小按钮——那是一款让你无从决定该拨哪个号码的手机。我极其确信这是一种在某个被人称作"日本"的地方所生产的技术,命运的讽刺使得那里的人用它来学习打恶作剧电话;我也同样确信它可追溯至后帝国主义时代,至少在乃木将军著名的切腹之后三十年,在凤凰城之毁灭所引发的经济繁荣之时。
总之,这项技术悖谬地只需按下一个按钮便发动起来。噗尔。扎克扎克 通布通布。出发。一次点火即启动,它化作一枚火箭导弹,在群峰之间朝上疾射,随后略微下降,直至击中蒙特奇托里奥宫。据说较低的山峰会被这疯狂技术那野蛮的凶残所献祭,而人类的智慧则懂得避难于高得多的山巅之上。再说,这摩托车是一个缺乏主动精神的低能实体,一件与其他任何工具无异的工具,它的属性取决于人如何使用它。无论如何,此刻我先探出去一点,至少看看那火箭导弹有没有奏效。奏效了。蒙特奇托里奥宫如今更像一座万神殿了。衰退在一片片伸出的手臂、管子、杠杆、刹车与离合器的丛林中推进;但也多亏了那些落在宫殿与教堂上的香蕉与火箭导弹。世界终于重新向女性主义的视野敞开,是的,我想当我说我自己也有几分是乔治娅时,我是在代表所有人发言。
是的,就是这样!可多美的一座城堡呀,马尔孔·迪隆·迪隆代洛!正因如此我才苦思冥想,那位戴着俗丽首饰的贵妇说道。但原则始终如一:如果你知道某件事你做不到,那就行动,避免说话。于是我确信自己确信想要创建它——一个女性主义的、进化论的行动党,我们将齐声称之为"阳具(fallo/做吧)"。我必须时时记得随身带一根香蕉;不如说,不是随身,也许把它放进小手包里更方便也更雅致,因为谁知道呢——万一有人把我错当成日本的马路飞车党,我总能给他亮出这样那样的一手"进化",如此我就笃定他们会认出我来。每当我谈论进化与长颈鹿,我的神经便浮上皮肤。我立刻变成达尔文主义者;不如说达尔文式的,因为我更喜欢用屁股来思考。一想到长颈鹿是随时间进化而来的,我就火冒三丈。
据说起初它们是驴骡与陆龟之间某种偶然的杂种杂交,它们——恕不细说——交配着,繁衍出一种罕见的(因为几乎总是不育的)短颈索马里长颈鹿。近乎神话般的造物,迟缓,几乎一无所用,连拿来熬汤都不成。它们被殖民者残忍地虐待——那些殖民者在向左的、水平的大西洋大穿越之后,在自己面前发现了它们。这些动物只堪驮运,于是殖民者拧着它们的脖子,逼它们把大批的黄金、钻石、乳香、没药、玉米棒与甘蔗一直拖到靠岸的大船跟前,随后把它们精疲力竭地弃在岸上,因为它们那被劳累抻长的脖子塞不进船舱——而那船舱,确乎是一种必定构想于东方的技术。
就这样,在这座山的山巅,我一边撒尿,一边心醉神迷地凝望着暮色时分的奇景——那时万物似乎都忙碌起来,空中有一片盛大的骚动,蚊子在最后几缕阳光之间飞舞,那阳光在退去时增添了昏暝,蝙蝠在低空以环形的运动画着圈,啄木鸟急着敲下最后几记,催紧那擂鼓般的节奏,绿鹦鹉的战嚎在火箭导弹之间躁动,而此时已又到了向新地平线迁徙的时候。此刻,如果你仍在微笑,却不知为何而笑,这便是接近这段奇妙阅读所应有的正确精神。你已准备好翻页了。

乔·蒙特斯(Gio Montez)为第二卷所作引言

少年之画
宛如画上的一般
在沙滩上
相恋的少年们
相拥而眠
而地平线渐渐充满了
暴风雨的云

人性·非人性之旅
近三十年来我们所目睹的这场过渡:从人性的性格,走向超/上/非/亚/跨人性的性格——引导了我近来这一时期的探索。
在由Nulla Die出版社出版的《人性·非人性》一书中,我汇集了这项探索的一部分。
当今人类所掌握的手段,本会让人设想一个超级智慧的人类得以在和平与繁荣中生活的未来;然而莫名其妙地,愚蠢、战争、无知与匮乏,却在当下的一切层面、一切地方垄断了一切。
影像通过一段漫长而致幻的旅程,以及它那诗意的声音对位,进一步探究这一主题;观者被迫反复咀嚼标题中所蕴含的那个刁钻的问题——那是一段缓慢而催眠的步行,以主观视角拍摄,长度仿佛无穷无尽,穿行于不同的城市之间(这些城市看上去全由同一批建筑师建造,并被跨国商店所殖民),彼此由主人公不断钻入的维度隧道相连。
声音由行走的思绪构成(卢卡·阿佐里与卢卡·莫托莱塞的诗与笔记)。

坠入爱河的机器人
扎卡莫托这一系列坠入爱河的机器人,源自对当代人类心灵的凝视——那颗心看似干涸、熄灭而被麻醉,一颗情感似乎再也找不到容身之所(公民权)的心。
在书籍与影像所呈现的人性-非人性框架中,就连艺术家自己也不再拥有传统的工具,只得以"游戏"般地摆弄再现作为一种生存的形式;坠入爱河的机器人,是当今人类境况沉默的见证者,重新定义了"情感"这一概念本身。它们那坠入爱河的目光成为批判、提议、梦想,或许是朝向某种仍然真正鲜活之物的唯一奋起。
人类宁愿把自己呈现为没有那些他们不能不拥有的情感,以为这一伎俩能使他们免于受苦的风险;机器人则宁愿把自己呈现为拥有他们所没有的情感,它们试图模拟坠入爱河与喜悦的语言,以显得更像人类。
一个眼中闪着光的机器人只想说服我们它感受到了爱,但归根结底,就连对于人类,我们也从来不知道他们真正在感受什么——我们只能去解读他们的种种迹象。

金属之声守护着那曾是一颗人类心脏之物的、不曾间断的节律。

UMANO DISUMANO
UMANO DISUMANO
UMANO DISUMANO
UMANO DISUMANO
UMANO DISUMANO
UMANO DISUMANO